子珺出生时,我已经买下人生的第二辆汽车---银灰色的宝来。1.8升排量,三厢手动挡,在那个年代,算是不错的配置。风华正茂的小印刷厂老板,志得意满成功者的模样,年轻真好。

子珺三岁开始识字。平日开车外出,我们指着街边店铺招牌教他认字,“这是吉,那是信;这是兴,那是昌。”此外,还准备了几百张四厘米见方的300克白卡纸,每张写一个字,子珺每天认一个字,日积月累,很快就能自主阅读。
子珺安静地坐在阳台上,捧着童话、故事乃至厚重的历史书,如醉如痴。那一幕温馨又静谧,成了我心底永生难忘的画面。子珺对路上的汽车格外着迷,我们教他辨认各种车标。某一天,从师大幼儿园接子珺回家,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们的车是一汽一大众。”他把车标上“一汽-大众”中间的短横,认成了“一”字,这是我们家的又一个经典笑谈。
三十七岁时,我们顶着政策压力生下二胎。太太超过半年躲在袁家岭90平方米的两室一厅,只敢在夜幕降临后,像做贼似的下楼,开车去麦德龙闲逛。如今回想,恍如隔世。当年那个软糯的小娃娃,长大成二十岁身形健硕的青年,自信从容,独自闯荡天涯。
这次来墨西哥,是子珺第二次带我们旅游。走在墨西哥城街头,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、涂鸦和广告牌,我们一个字都不认识。老大学生记忆尚存的英文单词,面对西班牙文字真正是两眼一抹黑。点餐、问路、坐车,完全依靠子珺。
看着子珺与墨西哥人自如交谈的背影,我的耳边响起当年童声稚气的“一汽一大众”。那时候是我们牵着他的手,一字一字教他认字;现在是他走在前面,频频回头等我们跟上。
浮生若梦,每一个人都是时光的旅人。从坐在车上认路边招牌字的孩童,到走在我们前面带路的青年;从意气风发一心想赚大钱的壮年,到需要孩子看菜单点菜的暮年。那些识字卡片、那些路边招牌、那个读错的“一”字,都成了岁月长河里温柔的印记。
我不懂人类学,也没有学习人类学知识的欲望。我们陪着喜欢历史的子珺,四个小时走遍墨西哥国家人类学博物馆的每个展厅。我走马观花,随手拍些照片,写下这些文字。
2026年3月20日,这是平凡又幸福的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