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英尺的邻座

第一次从香港转机飞旧金山，行前浏览国泰航空官网，得知机上餐食是与米其林餐厅合作的港式美食。八十年历史老航司言出必行，餐食水平惊为天人。有机会，建议您也试试国泰。

长沙飞香港，上座率不到一半。刚进候机厅，两位大姐就迎上来攀谈。一位株洲人，与亲家半年轮班，轮换着带两个外甥；另一位茶陵人，头一回去旧金山，女儿女婿都在谷歌工作，女婿出差欧洲，她得去“救火”一个月。

戴着眼镜，不代表英文水平了得。我凭农村高中学的那点哑巴英语，大学英语四级考试踩线而过。多跑几趟国外，脸皮磨厚了，我用记忆尚存的英文单词走天下。

香港飞旧金山每天两个航班，竟然座无虚席。刚找到座位安顿好，邻座大姐便主动搭话。这位不是去给儿女当免费保姆的典型中国父母，她独自一人，去美国看朋友。

1962年出生的郑州大姐，一见如故，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干净：退休前在国营厂，厂子早倒闭了，社保局每月发三千元，太少；女儿在广州教古筝，三十好几才结婚，孩子刚满一岁；老公同厂退休，死脑筋，不愿意同来美国。漫漫旅途，经济舱里遇上这样的邻座，算是一等好运气。

我问她去看什么朋友。

郑州大姐说，是个老同事，八十年代一起在厂里上班，后来同事嫁给美国人，搬到旧金山三十年了。“以前半年通一次信，后来加了微信，经常聊。她一直叫我去玩，说了好多年，今年总算成行了。”

3000元月薪的郑州大姐同情心爆棚，她压低了声音说：“其实我是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。她老公前年走了，儿子一家在纽约，就她一个人住个大别墅。我怕她孤单。”

为这趟旅行，郑州大姐精心筹划---去联通营业厅开通国际漫游，“害怕走丢了”。我说国际通话费用太高了。她不打算用流量上网，“不上网看抖音了。”人类生存必须空气和水，而中国人只需要抖音。

送餐的东南亚籍空姐，黑珍珠似的，不懂中文。我帮郑州大姐点了Chicken鸡肉饭和Coca-Cola饮料。“好吃，好吃。”她嚼着饭，忽然感慨：“人啊，怎么样都是一辈子。”

是啊是啊，每一个人，都是几十年，难得一百岁。我附和着，吃完Beef牛肉饭，要了瓶Beer啤酒。吃饱喝足，沉沉睡去。